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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/03/14
The Hertz 訪談・5
From All Frequencies(上)
樂迷篇:樂壇的現在進行式

文/Isaac @ 文化放題‌‌
攝/Karl Wong‌‌
封面書法/Isaac @ 文化放題‌‌

大概是覺得沒有價值,向來音樂訪問甚少會將焦點放在樂迷身上。但若然音樂的意義是創作者與聽眾一同創造的話,一個完整的樂隊書寫,亦總不能無視每位「音樂傳心師」的聲音。

因此,作為系列尾聲,我特意訪問了三位不同年代的 The Hertz 樂迷,希望藉着他們的頻率,可以拼湊出樂隊以至樂壇更加完整的一塊頻譜。

曾幾何時的樂隊潮流

提到大師兄 Roger,大家或會想起《哲學有偈傾》某位節目主持。直至我們在 The Hertz 一次演出偶遇之前,我一直不知道除了哲學以外,他原來還是位資深的音樂迷。

他成長的年代,正值八十年代樂壇的黃金時期。尤其當時未有太多娛樂、居住環境又沒有現在那麼封閉,他形容那時候音樂其實無處不在:「我哋以前住屋村嗰啲,冷巷頭嗰個人聽咩歌,去到冷巷尾都會聽到。」但自認比較懶型的他,自細卻不太喜歡譚詠麟、徐小鳳這些人人都聽的廣東歌,反而更愛 Spandau Ballet、Culture Club 這些新浪潮的英倫樂隊。

直至後來,香港一場樂隊潮流,本地音樂才進入到他的視線裡面。

比起當時詞曲割裂、翻唱成風的主流歌手,他認為這些音樂性特別濃厚的樂隊遠遠來得更加吸引,他舉例説:Raidas 的《傳説》除了林夕文白夾雜、借古諷今的歌詞寫得精彩,更搶耳的還有黃耀光將「中國聲」巧妙融入電子 techno 的編曲;又例如小島、凡風許多由主音區新明填詞的作品,文筆雖然遠比專業詞人來得簡陋,但正因曲詞編唱都是自己包辦,這些「缺陷」反而造就出樂隊別樹一格的清新氣息。

「但嗰期唔係好耐,得五六年左右。」隨着達明一派的解散,留下來的太極、Beyond 亦漸趨平淡,他對本地音樂很快就失去任何興趣。

這場來勢洶洶的樂隊潮流,為何短短數年便無以為繼?朱耀偉教授曾在《光輝歲月》如此總結:「無可否認,樂隊潮流從一開始就已經非常商業主義,媒體對樂隊潮流的推動也只是出於商業考慮。」為了生存,樂隊難免總要迎合主流、順從公式,始終「無法改變以市場為上的運作邏輯」。

後創傷時代的樂壇復興

對於九十後、未曾見證過「樂壇盛世」的 Finn 而言,廣東歌向來都是帶有「柒味」的一個存在。但跟不少樂迷一樣,他近來發現大時代下許多難以言説的感受,原來只有本地音樂才能逐一説清。

自覺 The Hertz「俾咗佢好多意義」的他,特別難忘自己第一次聽《漂流號》時的情景:「嗰陣我坐喺車頭,個人挨到勁撚後,唔想俾人見到我喊到收唔到聲。我覺得隔籬條友直頭當咗我係黐線佬。」

他認為真正的音樂,不應將情感表達統統外判在歌詞之上,而《漂流號》最感動他的正正就是音樂和情感上的連貫:「好似首歌本來係 B 調,有幾個位佢刻意令你以為佢想轉去 G#,點知佢最後又翻番去 B。」大概就是樂隊巧妙地經營着這道一直懸而未決的張力,令到音樂長期滲着一種鬱悶而無奈、想嗌但又嗌唔出的絕望氛圍。同時又因為歌曲大部分時間都如此壓抑,結尾終於 resolve 到 G# 調、從而將一路積壓下來的情緒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的 post-rock 部分,才會顯得格外治癒而釋放。

雖然《漂流號》沒有什麼答案,但透過將這段情緒的調解之旅如實呈現,令到這首歌成為他心目之中這個離散年代的一個 meditation therapy。

「好似蘇豪同許賢講,創作真係一個活着嘅勇氣。」比起過去只是娛樂和商品的流行曲,他覺得音樂在這個年代多了一重特別的意義:「尤其宜家好多嘢都需要 coat 一層去講,但同時我哋又好需要抒發呢啲嘅感受。

「所以創作係一啲超越錢嘅嘢,但當然我都想佢哋賺到錢啊。」

新一代的廣東歌關注組

零零後的 Mollisa,今年就讀中三。看過前兩篇的讀者或者會對她有點印象:她就是曾在電台節目《廣東歌關注組》介紹 The Hertz 的中學女生。

「啲連登仔成日都話樂壇已死」,因為不忿,幾個月前她整理了一份去年的好歌清單:「但我睇返個 list,每個月至少都有十首以上嘅歌係好聽個喎 ⋯⋯ 我覺得香港樂壇其實冇一刻係停滯過。」

她承認大眾會有如此觀感,無非因為樂壇仍然無可避免地充斥着許多 K 歌,「例如阿 Jace 我早期就好鍾意佢,但佢最紅嘅其實係偏 K 歌嘅《隔離》,而唔係我覺得更有心思的《天生二品》、《想正常》。」不過同時有心打破商業桎梏的創作者一直大有人在,她留意到 Jace 每出完一首自己風格的歌,就會梅花間竹地再出一首 K 歌,「噉做其實已經最好地保留到自己嘅風格,但我都好希望有一日佢唔再需要噉樣做。」

「我有個朋友聽好多歌,但佢其實只係好專注地聽佢鍾意嗰三四個歌手嘅全部歌。」她認為人往往只愛花時間討論自己喜歡的作品,對舒適圈以外的事物默認就會非常討厭:「好似我阿爸好鍾意聽舊歌、對新歌係好不屑嘅,噉我就叫佢噏幾首佢近排好唔鍾意嘅新歌,但佢又一首都噏唔出。

「我覺得人又唔一定要隨波逐流,但新事物你一定要 keep 住接觸,你先有資格評價你究竟係鍾意定唔鍾意。」


篇幅所限,三位對樂隊的看法留待下篇詳談,但從訪問我發現無論商業還是獨立、主流還是非主流的界線,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的河水不犯井水。

至於將來的樂壇能夠成為一塊怎樣多元的頻譜,除了視乎創作人的造化,或許亦更加取決於每個綻放着不同頻率的樂迷,在這個寬闊的新時代裡如何虛心、如何好奇以及如何的百花齊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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